追忆的重量

 

当人临近死亡的时候，会看见自己的一生在眼前清晰的流过，仿佛是躺在一条河的底部，看河水将自己的一生悄然带走，《追忆逝水年华》中这样说。最爱李商隐的那句，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至于为什么，总也说不清。或许是现实太让人猝不及防，而回忆让自己觉得安全，甚至可以肆无忌惮；或许在追忆往昔的时候，才会发现自己并不苍白，即使会忧伤，那毕竟也是道色彩；或许仅仅因为自己迟钝并愚蠢，常常在时间冷却掉最后的光芒时，才发现有些东西，曾经是那样美丽。追忆或许有重量，可是谁能说的清。

偶尔骑车经过三教四教，总想进去坐坐，随便上堂课，在桌上打个盹。在本部的林荫路穿行的时候总会有时光交错的幻觉。球场上看见似曾相识的面孔，总会不自觉的冲人家笑笑，笑得对方一头雾水。套用一个经典的句子：很多年以后，当我们偶然相遇的时候，会不会想起那个一起去打球的遥远的午后。人为什么会改变，是什么让你与昨天的你并不相同？听到哪首歌，会让往事袭上心头？

很晚才明白《挪威的森林》和《东邪西毒》，同样的关于时间的流光碎影，关于追忆的光羽碎翼。总有一些事会成为我们的一部分，因为欲望的本能或者仅仅因为我们对未知的深深的恐惧。独白和凝滞的光阴，文字和光影的不真实的场景，虚幻的东西常常给人安慰，或许追忆正是一道影子或者说月光，投射在心底，静静的庇佑。

它也可以很重，坠着我们虚无的自我，让我们不会找不到自己的心。米兰昆德拉说：最沉重的负担同时也是生活最为充实的象征，因此我们越贴近大地，贴近真切和实在。因此往事，即使痛苦，也会让我们免于空虚，而空虚的时光，正是布满锋利尖刺的牢笼。

灵魂，区区的21克，几枚硬币的重量，却常常让心，痛的难以承受。为什么灵魂会有重量，在离开枯萎的肉体时，它带走了什么？不会是心，因为一颗心无法承受两世的疼痛。因此怕受伤的孩子，不惜放弃飞翔，用翅膀紧紧裹住自己稚嫩的肩膀，只露出忧伤的眼睛，悄悄的注视，悄悄的渴望歌唱，或许也会渴望不孤独。

有时候，追忆是我们无从选择。它横桓在灵魂的某处，会因为一个熟悉的词，声音，气味而变得无法承受，我们只能用心将它抚摩，使它圆润并安宁。不肯安定的人总是拙于等待，任回忆溜走，他们也许会很幸福。追忆是成长的阵痛，拒绝的人成为不再长大的孩子，也许会很幸福。

重看《初恋50次》，浪漫喜剧，却让人莫名感伤。拥有仅仅10秒钟记忆的Tom，仅仅拥有往事和十秒钟的余生，也许他会长寿，在每一个十秒中惊异于年华一瞬的老去。一部牛比的电影《十分钟年华老去》，没有喧哗和艰深的镜头，所有的画面都仿佛是午睡刚刚醒来时，站在自己之外所看到的景象。或许，永恒只是时光的一个漂亮的小伎俩，并不值得渴望。

很久不听摇滚，以前痴迷梦回唐朝和魔岩三杰，一个好象在云端看大江东去，另一个是在河边任河水浣过双脚。那些美丽的日子，零星的刺痛。张爱玲的《天才梦》中说："在没有人与人交接的场合，我充满了生命的欢悦。可是我一天不能克服这种咬啮性的小烦恼，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蚤子。可见孤独的人并不可耻，因为绝美如伊人。或许没有成为天才的人才是可耻的——经营自己生命的天才。

追忆究竟是什么？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追忆可以重得像月亮，也可以轻得像月光，是心的财产或者是一道道美丽的伤疤，不会永恒，却也不会轻易失去。2007就这样在手边流过，那些涟漪终将会消散，我们，那些铭刻着我们的影子的心也终将会消散。不如就这样笑笑吧，出去和别人打声招呼，或许等感觉到饿了，就不会感觉到寂寞。套用冯导的一句台词罢，2007就要过去了，我很怀念它。

我们并非无人看顾
并非只有那些最初的光芒
让人肯于孤独

当一颗心小成一盏灯火
一段骨骼小成了一次爱情
一只蝴蝶的磷粉不比一段怯懦
更容易失去
星晨并不遥远
所有的光芒来自他们的心
他们寂静的醒来
比那些永恒之物的啼哭更加寂静
在白色的屋顶洗净双脚
可他们并非无人看顾

那些人怀抱至爱之物
如同屋顶般醒来
所有疲倦的翅膀
所有接近天空的庇护
比从肩胛蔓延而出的植物
比所有在记忆中才能盛开之花
更容易醒来

而黎明时的风声接近于思想
光芒只能依靠影子来拥抱
黎明中磷粉般散落的预感
那些沉溺在事物破裂边缘的感伤
比声音的血液更锋锐
比时光的颗粒更容易说谎

晨星在消逝之前彼此相视
有人怀想心事时
天色已如海洋般涌来
叶子已经画好天空
遥远的天平座并不可依靠
如同贪恋幸福的一对耳朵

可是至少
我们并非无人看顾
辰起时依稀的三颗星
他们并非无人看顾